h151771820102
小朋友
你爸爸 今天就會離開你了
你留在這裡陪你爸爸
等他走了以後 再通知我們
不好意思
大體經過 大家請讓開
大體經過 麻煩請讓開
輕一點
等一下掉下來怎麼辦？
哥
這小孩他爸的後事怎麼辦？
我看你就好心點
這小孩難道沒有其他親人嗎？
沒有
聽說都沒有人來看他
叫他回去找一張他父親的照片
還有一套好一點的衣服拿來
時間快到了 到底是有沒有人要來？
我怎麼知道？
反正時間到了我們還是讓他出殯
主祭者
向朱公永芳先生行哀最敬禮
一鞠躬
再鞠躬
三鞠躬
禮成
家屬答謝
小翔
你還記得我嗎？
前天啊
醫院在你爸爸的衣物裡面
找到我的電話號碼
告訴我這件事情
今天一大早啊
我們就一路趕來了
跟你爸爸同事這麼久
還真怕來不及送他最後一程
朱公永芳先生告別式完畢
非常感謝各位先生 各位來賓
百忙之中 來參加朱公永芳先生的告別式
希望朱公永芳先生在天之靈
現在做神明
保佑在座的來賓先生
讓大家回去 房房財丁兩旺
富貴雙全
福如東海 壽比南山
腳踏五方 方方得利
高照福星滿座 出門三步
望永芳先生給大家互相扶助
場校工室
中午餓肚子不好受吧？
你這樣吃人家便當
別人中午怎麼辦？
還有
你知不知道 你偷的便當是誰的便當？
你們學校老師的便當
跟你講話 你抓什麼你？
你家裡都不幫你準備的？
自從我爸上個禮拜過世之後
就沒有帶過便當了
你這樣偷吃便當要偷到什麼？
你家裡就沒有別人幫你弄便當？
之前爸爸在醫院的時候
他吃不完的
我都可以拿來裝成便當
有時候
醫院的阿姨也會給我一些東西
吃飯吃飯
吃個飯你哭什麼？
裝個可憐的樣子 幹什麼？
你覺得你很可憐 要我同情你是吧？
抓什麼你？
你才幾歲而已
你的人生 剛過一點點
很久以前
在老家
我那個時候年紀比你還小
有天下午我跟鄰居小朋友在玩
也不知道玩多久
回家的時候 突然聽到空襲警報聲
你知道什麼是空襲警報？
就是人家從空中丟砲彈丟你家
然後有個很尖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警告你趕快去躲
我呢？
我就跟著一大群人
躲在一個防空洞裡面
其實我根本搞不清楚
我幹嘛要躲？
我就跟著
我跟你講話 你摳什麼你？
像猴子一樣
我躲在防空洞裡面
沒多久
我就感覺到
外面傳過來一種震動
然後不斷的爆炸聲 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然後等一切結束之後
我們出去一看
到處在冒煙
房子大部分都倒了
我呢？
我就拼命跑回家去
家也找不著了
其實不是找不著
是房子都倒之後
分不清哪個是我家
然後我想找我爸爸媽媽也找不著
我就到處找他們
然後一直找 找不到
心裡慌了
一直到晚上
一個人在街上
一直走著
事隔很多年
坦白講 我已經不記得我爸爸媽媽長什麼樣子了
也不記得我們家長什麼樣子
我更不記得那天下午我那些朋友
可是我沒忘記
那天晚上日本軍開到上海
不知道什麼角落
傳來日本軍人唱歌的聲音
我一直沒有忘記那個聲音
一直沒忘記
所以 不要哭了
吃飯
你到裡面去看一看
爺爺 為什麼這裡會有那麼多相片？
大概以前的主人
覺得這些東西都不值錢了
爺爺 那那個洋娃娃呢？
別碰那個東西
爺爺 這地方好怪喔
還好 沒什麼怪不怪的
你去看那邊那兩個房間
爺爺 我們這樣算偷東西嗎？
胡說八道
什麼偷東西
我們這叫拿東西
那我們拿這些東西要幹嘛？
賣啊！ 你不吃飯啊？
那要賣給誰？
賣給那些識貨的人
開玩笑
爺爺可是千挑萬選
挑到的東西都是好東西
那既然是好東西
那為什麼別人要把它丟掉？
就是啊
他們覺得沒價值
那你怎麼知道哪些人是識貨的人呢？
我有門道
那可以賣很多錢嗎？
你囉唆什麼你？
跟著跑就好了
這辛苦錢
每天流很多汗 你沒看到？
你賣了那麼多錢
你死了之後錢要給誰？
你是沒唸過書 是吧？
跟人講話都這樣講話的
書你白讀了
我看你爸爸是給你氣死的
那你每天不要講話了
為什麼我不能講話了？
是因為你覺得我太煩了嗎？
話太多了嗎？
(社會救助科)
爺爺我不要剪頭髮
怎麼了？
那個理髮廳裡面好髒喔
而且這個布領口都是黑的
好噁心喔
你在說什麼？
你不是已經穿好好的了？
趕快進去理頭髮
你知不知道你媽媽明天要帶你啊？
可是我跟社工叔叔說
我不想跟媽媽回去啊
朱文翔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事情就是應該這樣子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親生媽媽更好的？
給你橘子吃不是為了討好你啊
你很恨我吧？
沒想到你爸死的那麼早
我還以為他可以長命百歲呢
這麼早就回來了？
這小翔啊
你先上樓吧
二樓直走那個房間是你的
你把東西先放下
妳要不要帶他去給醫生檢查一下？
妳看他吃飯
飯粒掉得到處都是
去給醫生看一下
看看他是不是喉嚨破了一個洞
你祖母的
這種天氣叫我們來這邊站著
鬼才會來
跟你講
賣房子
要好好跟人家講這個房子優點在哪裡
建材有多高級？
游泳池有多大？
花園有多好？
叫我們兩個站在這裡 是有鬼用
景氣很差
我實在替我們老闆擔心
叫我們兩個站在這邊一整天
賺這種辛苦錢
房子有多賣兩間嗎？
幹
要不是有人找我來幫忙
老子我才不願意來
跟你講
我在國外的一本雜誌看過
有個調查
說這個房市跟那個房事是有關係的
跟你講
它說 這房地產的景氣越好
家裡面的房事 就越少
這有道理 你想想看
如果說 一對夫妻 去看這個房子
這個房子很漂亮
看完之後 兩個開始想
房貸在哪裡？
想想以後
怎麼可能還這樣？
賣房子也是一樣
如果客戶很多的話
開始要聯絡客戶
追蹤客戶
辦一些過戶 有的沒有的
亂七八糟死人骨頭的事情
拜託
回到家
整個螺絲起子都轉不起來了
整個房子成交下來
房事比例下降百分之三十
這國家…
我們的預售屋叫做皇家禮苑
你找那兩個人站在路口
被人家當成我們這邊是殯儀館
你是覺得我錢太多
要這樣搞我
董仔 我怎麼敢
那個矮矮肥肥的是住我們家隔壁
他們家很可憐
我看他也沒事情做
就來這邊賺點小錢
我跟你說
賣房子就是要好好把房子的優點 講給別人聽
用什麼高級建材？
游泳池有多大？
花園有多漂亮？
不是找他們兩個在這裡站就有用
現在景氣這麼差
我實在替我自己擔心
不好意思！ 董仔
衛生紙分幾張好嗎？
拜託啦
董仔
拜託一下
年輕人
想不到你年紀這麼小
就這麼義薄雲天
剛才這麼艱困的環境下
你還分那一點點給我
幹
我一定要請你吃東西
跟我來
來啦 我不是壞人
走啦
年輕人
上來 快點
哥哥 你現在幾年級？
什麼幾年級？
你現在國中幾年級啊？
年輕人
你是太看得起我 還是覺得我很幼稚？
我已經在外面工作好幾年了
那你是做什麼的？
幹
朋友太多了
到處幫忙
我也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但是你不錯
你很講義氣
我跟你講
你跟我
我保證你 有吃有喝
你去田尾寮那邊打聽看看
手槍仔
國語就是大手槍的意思
大手槍 大家都認識
出事情你就報我的名字 保證你
大事化小事
小事化無事
無事保平安
年輕人
問你一個問題啊？
你小時侯舌頭是不是被燙到過？
怎麼說起話來 好像燙過的魷魚一樣這麼捲？
年輕人
我跟你講
我小時候 看過一部電影
電影裡面就兩個人
騎摩拖車去旅行
叫什麼什麼騎士的
很帥耶
裡面那個人騎摩拖車那個手把很長
騎著時候好像是躺下來一樣
有夠帥的
我就在想 有一天
我一定要找一個好兄弟
一起去浪跡天涯
你有想過嗎？
不然這樣子好了
我們兩個人 一起去浪跡天涯 好不好？
是騎這台摩托車嗎？
不是啦 你很笨耶
年輕人
有沒有人說過你有點娘砲？
是不是有人說你很娘砲？
不要不承認
有沒有？
沒有
有沒有？
沒有
我覺得你抱我抱太緊了
你抱我抱太緊
你抱成這樣子很娘耶
後面的人
錢收一收到前面來 開始
手舉高，貼耳朵，
你是怎樣？
小聲一點 排氣管壞掉了喔？
手貼耳朵
手貼耳朵我跟你講
我跟你們講
五分鐘過後會回來檢查
誰的手放下來就給我試看看
知不知道？
手貼耳朵 你啊 你啊
排氣管
你的
我的
你的
我的
你的
為什麼我都是銅板？
年輕人
剛才在那邊跑啊 辛苦出力的都是我
你坐著而已
還有 你看
你吃的喝的還有拉的都算我的
你要錢幹嘛？
這樣就夠了
你的
我的
我跟你說
你跟著我就對了
你學校老師教的那些歪哥道理
不要聽
什麼論語孟子 亂七八糟死人骨頭
有什麼用
以前 我就是太聽老師的話了
吃了很多虧
你看 什麼之乎者也
阿婆內褲
學那個要幹嘛？
叫我們背那麼多東西
幹
我就不相信他們背的起來
這些全部都給你
這我的
收好收好
走了
沒辦法
我小便的射程 太厲害了
如果我站太近
尿會倒噴回來
到時候 噴得我的褲子跟腳都濕了
年輕人
你長毛了沒？
還沒有喔
沒有最好啦
越晚長毛越好
像我 差不多國中三年級才開始長毛
現在整支都很漂亮
你不相信喔？ 你看啊
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妳煮那麼多菜幹什麼？
你這兩天生意不好啊？
隨便炒個兩樣就好了
生意不好也不用心情不好
總是這樣
怎麼了？
我今天下午有沒有餵魚？
用那個 用那個撈 魚會痛
小姐 妳撈那麼多夠本了
妳很會撈耶
撈那麼多
可以了啦 可以了啦
妳再撈下去我今天生意不用做了
進來
你這樣不怕被別人發現嗎？
想太多啦 年輕人
你找這邊 我找這邊
年輕人 年輕人
年輕人
小翔
這是什麼？
你在哪找到的？
在房間裡的衣櫥找到的
你怎麼知道裡面有這個？
是以前有一個爺爺教我的
那這我的
這個送你
哥哥 這是什麼啊？
小烏龜
我是小烏龜
走路不怕累
青蛙跳
蝴蝶飛
我在後面追追追
年輕人
跟你說
這個 是瞎子在看的點字書
瞎子看不到
你看他們這樣一點一點的在讀書
這每一點看起來都一樣
你怎麼分辨出來的？
這很簡單啊 我跟你說
這個 每個字的左邊有三點
右邊也有三點
六個點和起來為一組
就像ㄅㄆㄇ的一個音
像這種點字書 你摸得越熟讀得越快
當然年輕人
這跟天生的手感 也是有些關係的
拿去
這個房子 可能有小孩 身體比較不好
這錢我們不能拿 不能拿
拿這些就好了
你看這裡面 拿一點點就好
來 這你的
怎麼又是銅板
拿去放就對了
我問你
上個星期我要你畫的題目是什麼？
我的好朋友啊
對 我的好朋友
那你知道這個題目的意思嗎？
既然你知道的話
那為什麼你會畫這個？
你是故意的嗎？
我不是故意的
它是我的好朋友
我知道這個是你的好朋友
可是我要你們畫的
不是這個好朋友
是啊它是我的好朋友
你是故意在開玩笑的吧？
老師
妳不是說要畫出你好朋友 最明顯的特徵嗎？
你怎麼會看到你好朋友的明顯特徵呢？
是他有一次小便的時候
轉過來給我看
其實我也沒有看得很清楚
大部分是參考我自己的
他有對你怎麼樣嗎？
沒有啊
你朋友是幹什麼的？
他蠻厲害的
會做很多事情
下攻
上禮拜不行 這禮拜不行
今天又不行
今天 她一定要跟我走
妳一定要幫我搞定
妳是怎樣啊？
今天不方便
上個禮拜開始妳就不方便 妳是吃素啊妳？
來 李老闆
算了啦
妹妹有的是
我再幫你找一個好不好？
我不管
我今天一定要帶她走
如果她不行的話就換妳跟我回家
你跟我開玩笑啊你？
人家不方便 你放人家一馬
回去不開心嘛 好不好？
我已經講很清楚了
妳他媽是聽不到啊？
要不這樣
這樣子 來
怎麼樣？
像不像小妹妹啊？
人家不方便你就頂一下
這樣子怎麼弄啊？
一點都不像嘛
怎麼不像？ 就沒毛嘛
處女嘛沒有毛
對不對？ 多開心
好久沒有看到小妹妹的
蠻好的嘛 好多客人都很喜歡
我操妳媽的屄
妳搞我啊？
妳以為我是誰啊？
我來這邊花錢 是讓妳來跟我開玩笑的嗎？
操妳媽的屄
我今天就是要她跟我走
搞不定的話就妳負責
有套子沒有？
幹
不方便還有套子
傻Ｂ
幹嘛啊？
不是很行嗎你？
我還指望你把我幹多爽咧
你喝這麼多酒 怎麼還硬的起來？
你不要勉強別人了
反正今天我也沒面子了 你拿酒潑我
沒人看到你這樣子
大家當沒事發生好不好？
你在這做什麼？
我睡不著 起來喝個水
快回去睡覺啦
媽媽 房間裡有聲音
什麼聲音啊？
哥哥呢？ 哥哥去哪裡了？
誰？
我夢到哥哥了
我夢到他走在海邊的堤防上
你夢見他在哪裡？
海邊的堤防
奇怪了
以後不准胡說八道 知道嗎？
你怎麼會知道那是他？
我們走的時候你才四歲
有什麼印象啊你？
還不睡
快去睡了
我跟你說
我昨晚 做了一個夢
夢見 我和我爸去抓魚
結果在海邊 我看到一隻龍蝦
我追它 它就一直跑
那龍蝦跑超快的耶
我追得全身都是汗
結果 還是被我抓到了
我爸現場就把龍蝦處理起來
我和我爸就坐在海邊
沾醬油吃龍蝦生魚片
幹
整隻吃完 我現在還在飽
你在想什麼？
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在親民
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後有定
定而後能靜
靜而後能安
安而後能慮
慮而後能得
物有本末
朱文翔
朱文翔同學
你站起來 繼續背下去
你會嗎？
我會啊 老師妳會嗎？
是我是老師還是你是老師啊？
那不然我們
那不然 妳背一句我背一句
看誰先停下來
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在親民
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後有定
定而後能靜
靜而後能安
安而後能慮
慮而後能得
物有本末
事有終始
知所先後
則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先治其國
欲治其國者
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
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
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
先誠其意
欲誠其意者
先致其知
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
知至而后意誠
意誠而后心正
心正而后身修
身修而后家齊
家齊而后國治
國治而后天下平
你出去給我站好
真不好意思
還要妳跑學校一趟
其實沒什麼大事情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 小翔在家裡的生活狀況
他在學校給妳找麻煩啦？
還好
只是他一些想法 是超越他這個年紀的
請問 你們是最近才搬過來的嗎？
不是 我三年前就搬過來了
小翔是最近才過來的
他以前跟他爸爸住
後來他爸去世了
就過來跟我住了
不好意思 可以很冒昧的問妳一件事情嗎？
妳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妳是？
是 我大陸過來的
過來十幾年了
我在酒店工作
他繼父晚上在夜市擺攤子的
其實黃老師
我大概知道妳要跟我說什麼
妳是不是覺得小翔這孩子怪怪的？
我們大人有時候也怪怪的
尤其像妳們做老師的
我倒沒什麼別的意思
感覺今天好像是妳找我講話
不好意思啊
其實這個學期我真的蠻注意他的
我很少看到他跟同學玩在一起
或是主動找同學做些事情
我只是覺得你們應該多關心他
對了
昨天在課堂上
小翔在課本畫了一個圖
我問他畫了什麼？
他說是他哥哥
但他的入學資料裡
根本沒有哥哥
所以我覺得很奇怪
之後我問他
他哥哥呢？
他什麼也沒說
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能抽菸嗎？
嗯
黃老師啊
你們臺灣的身分證
妳知道為什麼給妳看這個嗎？
我為了這個東西
吃了很多的苦
十幾年前我來到這以為
就會有好日子過
根本沒打算走
結果 沒過多久我就知道
並不這麼回事
後來我終於拿到身分證了
就帶著小翔的哥哥走了
再後來
我遇上了現在的老公
有一段時間吧
我出了點事
就坐牢了
有一天我老公來找我說
孩子不見了
我們報警了
但是沒找到
到現在都沒找到
對不起喔
我在嘮叨什麼
對不起
我不知道發生這麼多事情
有的時候我也在想
這孩子去哪啦？
過得好不好？
我以為我把這事忘了呢
他叫小翼
多好聽的名字
這兩天店生意都不錯
猴嬰仔 你要幹嘛？
弟弟 我們安親班休息了
我來找我媽的
這麼大了還沒斷奶喔？
是不是找你媽媽吸奶奶？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她叫吳春蘭
吳春蘭
這個女的你知道嗎？
就我們裡面那位大陸同胞啊
喔 那個喔
你去處理一下 去找一下
你就帶去就好啦 還叫我
這樣喔
弟弟
你等一下
我去找你媽媽一下
你等一下
你不睡覺跑這來幹嘛？
我睡不著
你肚子餓不餓？
你在這裡面好啦
別亂動啊
你就在這邊好好的吃東西
不准亂跑知道嗎？
我過一下來找你
弟弟
你怎麼在這裡？
我媽呢？
大家都走了
可是她叫我在這邊等她的啊
這樣喔 來
來 我告訴你
你到樓上找找看
小心喔
媽
回家了
媽
你吃東西了沒有？
吃了
我不行了 現在走不動
你坐著陪我一下好不好？
頭好痛
媽 妳好一些了嗎？
媽妳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還把你接來？
大半夜的不在家好好睡覺
一個人走過來害不害怕？
我不害怕
我只有在你們家裡的時候才會害怕
小翔 你知道嗎？
我已經不是你以前的媽媽了
我現在跟你叔叔在一起
我們又生了小孩
你對我們來說
其實是個外人
你那天問我
你哥哥去哪了？
我跟你說了吧 他失蹤了
其實不能怪你叔叔
我也有問題
如果我不把生活弄成這個樣子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他也蠻後悔的
你要離他遠一點 你知道嗎？
這位施主啊
依你的面相看來
做事謹慎
精明又理智
但是整個面相的壞
就壞這個鼻子
以中國的面相術來說
這是狗鼻
這種鼻子的人
辦事能力較低
而且懶惰
勤吃儉做 努力花錢
一輩子
往往一事無成
仙仔
我朋友的面相這麼差喔？
我說的是你啦
但是你旁邊這位小兄弟
就不一樣
他算是在前一年的四月受胎
受胎 什麼意思？
就是受精啦
雖然有點神經質
但是凡事如果謹慎
抓住時機
他就可以招四方財
若是說
你要問什麼？ 你問
我是要問他的夢啦
夢啦
夢喔
基本上
如果夢見兄弟
是一個好徵兆
如果夢到自己打兄弟
會得到一筆財產
假如說夢見自己的兄弟結婚
最近開銷會增加
若是夢見兄弟過世
表示你會增壽
但是夢見你死去的兄弟來找你
這樣會
大難臨頭啊
我知道你又來了
你每次回來的時候我都知道
就算我沒有講出來
我就是知道
但是我現在真的告訴你
我錯了
我非常對不起你
我不應該出手那麼重
害你變成現在這樣子
可是我打你
不是我討厭你
我現在跟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初我跟你媽在一起的時候
我非常喜歡她
我也把你當成我自己的小孩
所以
所以後來你媽不在的那段日子裡面
我整個人就變得很
很煩躁
就一直想辦法看怎麼樣
能把你媽趕快弄出來
可是那個時候你就一直鬧 一直哭
然後我打你
我打你是想讓你知道說
你不要鬧了
你夠了
就算你媽不在 我還是一樣會照顧你
可是那一次我就是出手太重了
那天晚上之後你再也沒有醒過來
我很抱歉
我真的很對不起
可是當時我怎麼可能說
我去跟別人講說
我失手打死了一個小孩子
那我當然會想盡辦法
我我我…
我我會
我會用我全部的腦袋去想說
怎麼樣把你趕快
趕快掩藏起來
對啊 當時我很害怕
我就怕說全部的人都會瞧不起我
我怕你媽也會恨我
那時侯我就怕到
覺得說全世界這麼大
可是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你常托夢給你弟
我也知道你真的有回來
雖然我看不到你
可是我知道你就在這個附近
但是小翼你知道嗎？
我知道有很多人很怕鬼
可是我不怕
我不怕跟那些東西住在一起
所以我勸你
你趕快找你自己的路
你不要再來糾纏
我知道我很對不起你
我也知道我會後悔一輩子
但是我告訴你
我不害怕
你有沒有聽到啊？
我不害怕
你站這幹嘛？ 嚇死我啦
妳去上面幹嘛？
只是把東西給他送上去啊
什麼東西？
衣服 書包
他沒有衣服穿啦？
妳不上班
跑去給他買衣服
妳看妳自己穿成那個樣子
妳希望他也像妳這樣啊？
你到底要說什麼呢？
我沒有要說什麼啊
他畢竟是我兒子啊
從小翔來了開始
你臉色沒有好看過
我知道你不開心
那我有什麼辦法啊？
妳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我想說小翔
必須要跟我們住在一起
你不要每天擺個臭臉行嗎？
我沒有不開心啊
你還沒有不開心 那你現在在幹嘛？
我只是問一下嘛
問一下可以吧？
我什麼都聽你的
你說不喜歡在原來的地方住
好 我們搬過來
你說不想工作
好 你可以不工作
他只是個小孩子
什麼我都可以聽你的
但你這樣挺過分的
我做了什麼？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請問這是朱文翔的家嗎？
是啊
你哪位啊？
我姓張
我是小翔之前那個學校的校工
喔 張先生你好
張先生來了
就是之前社工打電話說的那位
喔 張先生
你好 你好
你好
小翔以前讓你照顧很多
一直還沒有機會謝謝你
是啊
那你今天怎麼想到要來看小翔啊？
是這樣就是
我因為這學期結束之後就離開學校了
回大陸一趟
回去之前來看看這孩子
也順便跟你們見個面
喔 謝謝
小翔在家嗎？
在 在
您太客氣了 真的是
小翔
人家來找你了 要不要進來坐？
我看你家院子整理挺好的啊
以前房東弄的
叫人啊
爺爺
張先生 要不要進來
坐一下 喝個茶嘛
我時間有點趕
就不坐了 好不好
方便的話
我跟小翔到門口走走
可以嗎？
可以啊可以啊
小翔
你不要再麻煩人家囉
不好意思啊
應該的
你來這邊好一段時間啦
還好嗎？
還好
有沒有交新朋友？
有
我想過段時間
就離開學校
回大陸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也許就不回來了
也許
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你知道大陸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
我知道啊
那裡有長江
還有黃河 和上海
很多地方我都知道啊
對啊 我就是回上海我老家
五十年沒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五十年是什麼意思啊？
我知道啊 就是很久很久
可是
你家人會不會以為你已經死掉啦？
你沒跟我在一塊這段時間
好像沒唸什麼書是吧？
講話還這麼難聽
你這樣不行
你這樣出去會找麻煩
知道了
我跟你講個故事好了
好啊
我小時候
在我老家上海
跟小朋友玩過一個遊戲叫
乾燒青蛙
有沒有聽過？
沒有
怎麼樣的呢？
就是說
我們
找一個很長的鐵桶
就像雜貨店裡面賣的
餅乾桶一樣
長長的 窄窄的
然後在下面生火
裡面不放水
乾燒
然後
從田裡面
抓幾隻青蛙進來 丟進去
那青蛙就像發瘋一樣
跳跳跳跳跳
愈跳愈急
每隻青蛙都想跳出去
可是因為那個瓶口很窄
根本跳不出去
當時我們幾個小朋友講好
只要跳出來的青蛙
我們就不放回去了
可是燒到最後
大部分的青蛙
通通燒死了
只有一兩隻跳出來
那些死掉的青蛙被你們拿去吃了嗎？
我跟你講這個
不是說吃不吃青蛙
我講的重點是說
你要像那些跳出來的青蛙一樣
要跳出來
也許受傷了
但是你要跳出來
懂嗎？
知道了
你繼父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也沒辦法幫你
但自己要小心
什麼事情
盡量聽
不要說
好
警察先生
我跟你講
我是為你好才跟你講
翹二郎腿
是非常糟的習慣
這樣一直翹
你小雞雞會壞掉耶
我的小雞雞沒有那麼容易壞掉啦
我看喔
是你的腦袋壞掉啦
你以為你每次來我們這邊
都可以沒事的離開喔？
幹
你竟然去搶那些小學生
你真是我們臺灣犯罪史上的恥辱耶
你還拖一個小朋友下水
你知道那些老師同學
會怎麼看他嗎？
幹
你這樣會把人家害死
幹
才沒有把人家害死
是那個年輕人的哥哥才被害死
你在亂講什麼？
本來就是啊
年輕人跟我說的啊
他夢到他哥哥在海邊一直走
陰魂不散
那不是被人害死是什麼？
你不要亂講話喔
你認識他多久了？
兩三個月
那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叫什麼名字嗎？
他叫手槍仔
啊？ 手槍仔
小弟弟
你知道你朋友在我們這邊很有名
你去田尾寮
問一下豬屎是誰？
他們都會指那一棟
彗星撞地球的房子給你看
他來我們警局啊
好像在上廚房一樣
你們最近做了什麼事情
你自己心裡有數
包括那天他去你們班上搶劫
是你告訴他
你們今天交班費的
對不對？
他是一個可憐的人
他這樣做
別人會同情他 原諒他
但你不一樣
我這邊有
謝謝
不好意思啦
小孩的事情這樣麻煩你們
小孩子還小
可能覺得
這樣好玩吧
你回去就別再修理他了
不會不會不會
其實也是我們的問題嘛 對不對？
我們太忙了 小孩子沒人管
剛剛聽他朋友提到
小翔還有一個哥哥啊？
對啊 他有一個哥哥
一樣一樣一樣
事情大概是這樣子啦
就是差不多三年多以前
然後
小翔他哥在家裡面嘛
然後
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玩
那出去以後就沒有再回來
那個時候我們有報警
我們還把他的照片
放在你們那種
失蹤兒童協尋的那種海報上面
還找很久
到現在還找不到
我們台灣啊
一年大概要走失一百個小孩
能夠找回來的也沒有幾個
我甚至懷疑啊
那些小孩一直沒有被找到
也許已經不活在這個世上了
那你再告訴我一次
你的小孩到哪裡去了？
就差不多三年多以前
然後
小孩他自己在家裡
然後
我回來的時候就沒有看到他
沒看到他 我們趕快報警
小孩失蹤的前三天你在忙什麼？
那個時候我太太去坐牢
然後
那陣子我整個就是在處理她那些事情
很煩
你都沒有在上班啊？
有啊
在哪裡上班？
一個工程公司啊
什麼樣的工程公司？
就是
水泥包商
那你太太是因為什麼事情去坐牢？
詐欺
判六個月
那你在忙的那時候
把小孩交給誰？
小孩在家裡啊
沒人照顧？
那陣子就真的很忙
真的是
那你是忙了多久以後 才發現小孩不見了？
我那天晚上回家我就發現他不在啦
我是問你說
你是什麼時候發覺小孩走失的？
不是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小孩不在了的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什麼時候察覺他已經走失了？
是當天晚上？
隔天？
還是兩天以後？
隔天
好
那你再重頭告訴我一次
這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年多以前
我們小孩子在家裡面
應該是他自己跑出去玩
跑出去玩之後就不見了
我們就趕快報警啊
你不要再講重複的話了
如果要聽重複的話
我聽桌上錄音機就好啦
我們這些派出所的小警員
每天處理的工作就是
抓抓小偷啊
頂多就是什麼
老婆跟人家跑了這種事情
通常派出所的小警員
都不是聰明人
但是
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樣好了
你今天先把小孩子帶回去
不要再讓他不見了
其他的事
我們慢慢再談
坐
你住在我這邊 我不會管你
你應該去上學 應該去玩
都隨便你
如果不是你媽的話
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認識你
但是今天在警察局
你讓我這樣子被別人羞辱
我知道我們住在一起大家都不舒服
但是大家就忍耐一下
等以後你上了高中
你去唸大學
你就可以滾啦
可是
事情又不是我說的
你媽已經告訴我你夢到你哥的事情了
其實我沒什麼感覺耶
但是能不能麻煩你
不要把家裡面的事情
一直拿到外面去亂講
家裡面的事情就是家裡面的事情
可是
這不是你家的事
而是我家哥哥的事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
你哥哥是真的不見了
就算五百年一千年以後
也絕對沒有人找得到他
所以我拜託你好不好
你不要再把這個事情到處亂講了
先是你媽來跟我講
現在變成警察來跟我講
你覺得我要怎麼辦？
你是要把我逼瘋掉 是不是？
逼瘋掉你會好過一點嗎？
今天我敢告訴你這些
我也不怕你去跟別人講
小翔
你是很聰明的小孩
好
以後大家就裝作沒有這件事情
就讓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嘛
好不好？
就是過日子
好啦 不要哭了
去洗把臉
你媽媽快回來了
大家一起吃晚飯吧
你記得
這個事情沒有發生過
不要撿了
會髒啊
妳來不來得及啊？
還好吧
麻雀們
吵個不停
無尾熊
還是繼續睡
啄木鳥
看了搖搖頭
啄木鳥
敲著樹幹
麻雀也嘰嘰喳喳地
叫著
吹來一陣風
無尾熊
終於醒了
哥哥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啄木鳥？
當然知道啊
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
是什麼？
就是會一直敲木頭的呀
那牠為什麼要一直敲木頭的呀
因為樹生病了
然後牠就當樹的醫生
把裡面的蟲蟲抓出來吃掉
喔 還可以喔
哥哥
外面有人來了
爸 不要坐這裡
去裡面坐啦
小心喔
去裡面坐啦
好了 各位同學先不要玩了
你們知道 為什麼我今天叫你們帶鏡子來嗎？
不知道
好
你們現在先把鏡子拿起來照照自己
今天的畫畫課
就是要把你們所看到的臉給畫下來
仔細研究就可以開始了